2026年2月25日上午，德国总理默茨乘坐的专机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作为农历马年首位到访的外国领导人，他的首次中国之行从走下舷梯的那一刻起，就面临着一道现实的考题。 这道题不是关于外交辞令，而是关于德国经济的切身利益。

他身后跟着一个由约30家德国头部企业高管组成的庞大经贸代表团，宝马、大众、奔驰、西门子等巨头掌门人悉数在列。 这个高规格阵容本身就在传递一个信号：德国这次来，首要任务是谈生意、稳经济。 然而，生意场上的合作，绕不开政治上的底线。 默茨人还没到，德国企业界和中方都已经把话摆在了台面上。

德国经济在2025年刚刚摆脱连续两年的衰退，但增长极其微弱，全年国内生产总值同比仅增长0.2%。 这个数字背后，是德国制造业成本高企、出口持续疲软的困境。 作为传统的“欧洲经济火车头”，德国正感受到动力不足的压力。 2025年，德国的商品与服务出口预计下降0.3%，对外贸易不仅没能拉动经济，反而形成了拖累。 与此同时，企业破产潮在蔓延，预计全年破产企业数量将达到23900家，创下2014年以来的新高。

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市场对德国的重要性被进一步放大。 根据德国联邦统计局2026年2月6日发布的数据，2025年德中双边贸易额达到2530亿欧元，较前一年增长约2.7%。 凭借这个数字，中国在时隔一年后，重新超越美国，再次成为德国最大的贸易伙伴。 相比之下，2025年德国与美国的贸易额为2416亿欧元，同比下降了约4.4%。 美国对包括德国在内的贸易伙伴加征关税的政策，对德国汽车、机械等支柱产业的出口造成了直接冲击。

汽车产业是德中经济绑定的典型。 德国汽车制造商在中国拥有重要的生产基地，大众汽车曾将中国称为其“第二本土市场”。 宝马、奔驰等豪华品牌也高度依赖中国市场的销售业绩来取得经济成功。 德系车企在华销量占其全球总销量的比重超过三成，中国是这些豪华车品牌最核心的利润来源。 然而，这个市场正在发生深刻变化。 中国本土新能源汽车品牌快速崛起，在电动化和智能化赛道上给德国车企带来了强劲的竞争压力。

正是这种紧迫感，让德国企业界在默茨访华前发出了明确无误的声音。 2026年2月19日，宝马集团首席执行官奥利弗·齐普策在接受采访时警告，忽视中国这个全球最大的汽车市场，将危及德国未来的经济成功。 他强调，那些对中国庞大的市场和创新潜力视而不见的人，正在错失全球增长和经济繁荣的重大机遇。 齐普策的这番话并非客套，他本人也作为商务代表团成员随默茨一同访华。 德国《商报》报道称，有意随行的商界高管人数远超最终成行的30人，这反映了德国经济界深化对华合作的强烈意愿。

中国德国商会的一项调查显示，93%的受访德国企业计划维持或扩大在中国的业务，超过半数计划在未来两年增加在华投资。 德国经济学家乌尔里希·卡斯滕·西蒙指出，对于许多德国企业和业务来说，中国拥有完善的供应链、巨大的市场规模和创新意识，依然是最佳选择。 这种“用脚投票”的集体行动，与默茨政府上台初期在对华政策上表现出的某些强硬姿态形成了对比。

默茨在2025年5月上任后，其领导的新一届德国政府在对华表述上曾一度显示出迎合国内保守势力和外部压力的倾向。 然而，经济现实的压力很快传导至政治层面。 在启程访华前，默茨的态度出现了明显的缓和。 他公开表示反对与中国“脱钩”，并明确指出这类政策只会让德国自身受损。 他还在社交平台上发文，期待为德中关系“注入力量、带来新动力”。

对于默茨的到访，中方在接待的同时，也清晰地阐述了自身的立场和期望。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在2月24日的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中方愿同德方以此访为契机，增进理解互信，深化务实合作，秉持相互尊重、平等相待、互利共赢的原则，推动中德关系取得更大发展。 访问期间，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见了默茨，国务院总理李强同他举行了会谈。

中方的一贯立场包含几个核心要点。 在政治基础上，一个中国原则是中德关系的政治基石，这条红线不容触碰。 在对德关系期望上，中方支持德国走战略自主的道路，反对任何外部势力干涉欧洲内部事务。 在经贸领域，中方要求德方为中国企业提供公平、公正、非歧视的营商环境，反对将经贸问题政治化，反对将“去风险”概念泛化，并希望德方取消不合理的技术限制与投资壁垒。

这些立场并非临时提出，而是中方在长期交往中反复强调的原则。 德国《国际政治与社会》杂志在2026年2月23日发表的一篇文章中分析指出，德国与中国合作不仅将帮助自身应对美国的“持续勒索”，减少对美国的依赖，德国的中国战略还可能决定欧洲的未来。 文章认为，在经济领域，德国和欧洲迫切需要将其数字和实体基础设施现代化，减少对美国信息技术的依赖，在这些领域可以寻求与中国展开合作。

默茨此次访华的行程安排也体现了务实合作的主题。 根据德国总理府公布的行程，2月25日，默茨在北京出席了中德经济顾问委员会座谈会，与中方企业家代表进行交流。 当晚，在结束首日行程后，默茨表示访华首日成果让他信心十足，两国为未来关系发展找到了一条坦途。 他承认中德紧密相连，机遇与风险并存，并希望双方避免风险，在确保自身利益的情况下进一步加强伙伴关系。 2月26日，默茨参观了故宫，并计划访问位于杭州的中国机器人企业宇树科技以及德国企业西门子能源。

德国政府发言人塞巴斯蒂安·希勒在访问前介绍，默茨计划就安全、地缘政治、贸易等一系列议题与中方讨论。 这些议题不可避免地会涉及德国如何在美国与中国之间进行平衡。 美国特朗普政府推行的关税政策，让包括德国在内的许多欧洲国家承受了压力。 默茨在访华前曾表示，在美国倚重关税手段之际，他将在访华期间寻求合作机会。

中国海关总署2月25日发布的数据提供了另一个维度的观察。 2025年，中德货物贸易进出口总值达1.51万亿元人民币，比2024年增长5.2%，这个增速比2025年中国外贸整体增速高出1.4个百分点。 从具体产品看，机电产品是双边贸易的主力，进出口1.07万亿元，占中德贸易规模的超七成。 其中，汽车及其零配件进出口1315亿元，占机电产品贸易的12.3%。 这些不断流动的商品和资金，构成了中德关系最实质性的部分。

德国总理府网站的信息显示，默茨为这次访问做了精心的准备。 德国《明镜》周刊2月22日刊文称，“默茨总理从未如此精心准备过一次出访”。 在出访前一周，默茨在总理府举办了一场小型的私密晚宴座谈，与受邀者就德国经济未来应如何在中国布局、与中国领导人会谈时应采取何种策略等话题进行了两小时的深入讨论。 这种细致的筹备工作，反映了德国政府对此次访问的重视以及所面临议题的复杂性。

访问期间，中国商务部新闻发言人指出，今年是“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中方欢迎德方企业抓住中国高水平对外开放带来的新机遇，继续巩固在汽车、化工等传统领域的对华合作，同时深挖清洁能源、具身智能、生物技术、工业数字化等新兴领域的合作潜能。 发言人的表态为未来中德经贸合作指明了具体的领域和方向。

在默茨访华的同时，国际媒体对此给予了高度关注。 路透社2月24日的文章指出，过去一年，欧洲与美国联盟的瓦解以及供应链的脆弱性暴露无遗，在此背景下，德国总理默茨成为最新一位试图与中国修复关系的欧洲领导人。 英国《金融时报》同日的报道称，随同默茨访华的约30家德国大型企业的负责人已敦促默茨防止贸易紧张局势升级，因为这些企业希望继续在中国投资，认为中国市场对盈利和创新至关重要。

德国工商总会外贸主管福尔克·特赖尔在默茨访华前呼吁加强与中国的合作。 他表示，“鉴于美国总统特朗普反复无常的行为，中国目前比美国更可预测，既是合作伙伴也是竞争对手”。 在特赖尔看来，非公开的会谈显然比“扩音器外交”更有希望成功。 这种观点代表了德国经济界主流的务实态度。

根据央视新闻报道，2月25日晚，默茨在总结首日访问时强调，作为全球三大经济体中的两个，中德之间的贸易往来不仅对两国繁荣作出重要贡献，还惠及世界。 他所说的“三大经济体”，指的是中国、美国和德国。 这三个国家之间经贸关系的任何波动，都会对全球经济产生深远影响。

德国联邦统计局的数据还显示，2025年德国自中国进口额为1712亿欧元，对华出口额为818亿欧元。 进口额远高于出口额，这反映了德国市场对中国制造的消费电子产品、机械设备等商品的持续需求，也说明了中国供应链在德国经济中扮演的角色。 与此同时，德国对华出口的产品则以汽车、高端机械设备、化工产品等为主，这些正是德国工业的骄傲所在。

在默茨访华期间，宝马集团首席执行官齐普策随行的事实，与他之前的公开警告形成了呼应。 齐普策曾表示，创新与进步不是在孤立中产生的，而是当开拓精神、开放心态与全球专业经验汇聚时才能实现。 他认为默茨的访华行程“释放了强烈的对话与合作信号”。 对于宝马而言，中国不仅是最大的单一销售市场，也是其全球电动化转型的关键阵地。 2025年，宝马在华销量超过80万辆，其中新能源车型占比已达35%。

德国政府为刺激经济，在2025年宣布设立一项总额高达5000亿欧元的“未来基金”，用于基础设施现代化和气候转型项目，并实质性松绑了宪法中的“债务刹车”规则。 这些大规模的国内投资计划，与对外寻求稳定的经贸合作共同构成了德国经济复苏战略的两翼。 而中国，在贸易、投资和技术合作等多个维度，都是德国无法绕开的重要伙伴。

中德建交已超过50年。 根据中国商务部数据，多年来中德贸易额保持在2000亿美元以上，双向投资存量超过650亿美元，均占中国与欧盟总体规模的近四分之一。 这种深度互嵌的关系，是在半个多世纪的交往中逐步形成的。 它基于两国经济结构的互补性，也经历了全球格局多次变迁的考验。 2026年2月25日默茨专机抵达北京时，机舱外等待他的，正是这样一个由历史积累而成、又充满现实挑战的复杂局面。